近日读到《申恭和他的商团》一文，又找来《大唐申处士（申恭）志并序》，两厢对看，未免生疑。
申恭是大富商吗，为什么墓志上没写？他是荥阳申国人，还是南阳申国人？他爸是双流县令申节，和反隋的申节是一个人吗？他的儿子申文幹，和龙门石窟的申文干是什么关系？
带着这些问题，我查找了相关史料，试解如下。
唐分士农工商四民，商为第四等。规定工商之子，不仕。就是商人子弟不能参加科试。李白父亲是富商，所以他没资格参考。武则天父亲武士彟是木材商人，只能通过从戎求官。
正因为如此，商人墓志尽量回避商贾字眼，但没写商贾，并不等于不是商人。申恭写的是处士，意思是没当官，但不能说没经商。
墓志载明申恭是荥阳申国人，荥阳有申国吗？经查，荥阳在先秦曾属虢国郑国和韩国，但从没有过申国。
那为什么说是荥阳申国人呢？这五个字可能有两层意思，一是说申恭远祖是南阳申国后裔，二是说其家族郡望归属荥阳一支，但不是说荥阳有个申国。
历史上曾有三个申国，陕西眉县西申国，河南南阳南申国和信阳东申国。
西申国申伯到南阳建南申国时，西申国可能仍然存在，因为竹书纪年说平王走西申，申侯联合犬戎杀了幽王。但后来申侯和西申突然消失，就只剩一个南申。再后来南申被楚所灭，部分申人东迁信阳，史称东申。东申不是独立的国，只是楚国的附庸，和南申有天壤之别。
因为南申早，南申正，南申清明，所以申人都尊南申，认申伯，而不认东申西申，更遑论荥阳申国。申恭的荥阳申国，合理解释应该是祖南阳，支荥阳。
申恭父亲申节，儿子文幹，本是两个冷冰冰的名字，因为郑贞富先生的发现，让他俩活了起来，使这块墓志更具价值。
郑先生说，李世民打洛阳，得到了武士彟、安修仁、康婆、申节等西北商团的支持。我查了《大唐创业起居注》，确实有武士彟，但没有安修仁、康婆，也没有申节。
作者说还有其他文献，我不知道有哪些，所以还没查到，期待方家指点。
洛阳思德堂家谱记载，申恭字思德，故堂号命名思德堂。又说申恭是巨贾，曾协助大唐问鼎。
他们是怎么知道的，看了哪些史料，我们不得而知。但可以肯定，他们整理家谱是神圣的，认真的，应有所本，不是胡编乱造。
从申恭墓志发现的时间看，他们在整理家谱时，并没有看到申恭墓志。因为家谱修于乾隆年间，而申恭墓志发现于晚清。
如果家谱和墓志能对上，再和史料石刻能对上，则申恭家族是富商一说，可信度就更高了。
郑先生除了从史料，还从申恭住在思恭里，娶妻弘农杨氏，推测申恭绝不是一般豪富。我也查了一遍，洛阳思恭里确实不乏名公巨贾，弘农杨氏也真不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。
隋唐注重门第，弘农杨氏虽不是五姓七望，但也是一流高门。杨玉环家境一般，就因为是弘农杨氏，才可能选为寿王妃。申恭作为商人，能娶到弘农杨氏，若不是富甲一方，很难想象。
申恭的父亲和儿子，跟助唐的申节，龙门的申文干有关系吗？
从年龄上来看，申恭生于621年，死于670年，享年50岁。
李世民打洛阳是在620年，申恭还未出生，他帮不了李世民，只能是他爸申节，这点郑先生指出来了。
申文干开凿龙门佛像是在688年，假设他当时40岁，则其出生在648年，他出生时，父亲申恭28岁，母亲杨氏23岁。
这在年龄上说得通，并且，墓志上的申节申文幹，和史料石刻上的申节申文干，生活在同一个时代，唐初，同一个地点，洛阳。说他们是一个人，尚没有反证。
但龙门石刻上的申文干，跟墓志上的申文幹，两个字不一样，能说是一个人吗？
干本义是盾牌，和幹不通用，但干是多音多义字，在当才干讲时，常以干代幹，隋唐石刻里尤为常见，申文幹就是指文才才干，所以又省笔为干。
申文干是洛阳北市丝行录事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，虽不能说他是大老板，但起码知道他做的是丝绸生意，并且做的不错，还要人品好，通文墨，才会选为行会录事。
说到丝绸，洛阳本地就产丝绸，四川蜀绣也天下闻名，他爷爷申节曾任四川双流县令，看到隋朝大厦将倾，是否会弃官从商，并以丝绸起家，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这虽是猜想，但史料上说申节帮过李世民，家谱上写申恭富甲天下，再加上申文干丝行录事身份，申恭商人世家的轮廓依稀可见。
此外，郑先生还说申穆申恭是一家，这个也不错，因为申穆是申伯之苗裔，申恭也是申伯的后代，两人同为一个申家。
但细分则不同，长治是申屠聚居地，隋唐常简称为申，申穆墓志提到，子龙道贯幽显，嘉犹抗节周余，子龙指申屠蟠，字子龙，嘉指申屠嘉，谥节侯，所以申穆其实复姓申屠，和单姓的申恭又不是一家。
至于申仪申哲申屠备，因墓志缺字，史料有限，难觅真容。但申恭家族则不同，史料虽有缺漏，细处虽有疑问，相信随着家谱现世，申节申文幹墓志出土，一切谜团将烟消云散。
河北磁州 申嘉仁
2026年8月8日
